《难忘老村长》《烧炕的味道》

编辑:凯恩/2018-10-10 22: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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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再将一段段的细铜丝、铝丝插入眼中,折断,锉平,便留下了一个个星点。几百个眼,就需要几百次精细地穿插、折断,再一一锉平。

  冬夜漫长,人睡在前炕,棉衣棉裤暖在后炕,早晨起来时,趁着股暖和气儿穿上,就不会感冒着凉。要是风雪之夜,踏雪归来,棉窝窝弄湿弄泥了,也不打紧,放炕眼门里烤着就行。第二天穿时,鞋里面热乎乎的,人心里头也是热乎乎的。

  杆秤由金属秤钩、手提、秤砣、秤盘组成,是利用杠杆原理测定物体重量的器具。接下来便是精细的活路,制定重量刻度。秤匠也需要懂得数学、物理方面的知识,否则定刻度时相当费力。

  在我的记忆中,老村长是一位古板而又严肃的老头,高高大大的个子,黝黑发亮的脸膛,结实硬朗的身体,强悍中透出一种威严。

  文/赵利辉

  那时村里人多地少,群众吃不饱饭,老村长就号召社员起早贪黑开荒修地,砌了几十道四五米高的石坎子,修筑了几百亩整整齐齐的“公地”、“大寨田”和几十亩秧田,初步解决了群众有饭吃的问题,奠定了全村发展的基础。这在当时是一大壮举,公社领导知道后,高兴万分,专门为我们生产队奖励了一台打米机和一台脱粒机。老村长还带领群众植树造林,栽植了几十亩根杉树和桑树,为子孙后代留下了发展的“祖业”。

  姐夫铡好了麦草,和我一起去崖边挖土,用架子车拉回来,在院子里开始和泥。他脱了鞋,站在泥堆里,一边踩一边往泥里撒碎麦草。和好了泥,找来四根方木条钉成框,框里撒了一层草木灰,喊我往框里头一锨一锨铲泥,他用泥篦抹。抹了一遍又一遍,抹光抹匀净了,才歇口气。这一天我俩总共做了六个泥坯子,泥坯是用来做炕面的。

  为了帮助群众“脱盲”,老村长在村里办了夜校班,社员白天干活,晚上在夜校上课,村里小学老师为大家讲课。开始,大家还耐得住性子听,时间一长,渐渐坐不稳了,许多人偷偷溜回了家。老村长看到后很生气,逐个到家动员他们回去上课。三番五次以后,老村长怒了,他召开群众大会说:“你们这些人真不知好歹,想当初我们是没学上而落得斗大的字不识,而今你们赶上这么好的时代,有这么好的教室、这么好的桌椅,却不去上课。你们以为不识字好受吗!写个纸条,开个收据,都得请人帮忙,惭愧呀!……”大伙儿从来没有看到老村长伤心过,但那一次村民确实看到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两道浑浊的泪水。从那以后,夜校里再也没有逃课的了,全村群众基本都“脱盲”了。

  方师介绍说,做秤是一门精细的手艺,从选材、刨圆,到用碱水浸泡、打磨、钉秤花等多道程序,一道道容不得半点马虎,稍有不慎,秤就会有偏差。做秤选用大山中的柞栎木、野梨子等纹路细腻且木质坚硬耐用树木作材料。为了保证木杆不开裂,材料要放在干燥处堆放两三个伏天后才能使用。直直的木材经凿、刨光处理后,变成了笔直的又长又细的椭圆柱体,再用细砂布沾水打磨得又光又滑,两端套上金属皮后,杆秤便现其雏形了。

  二姐去集上买了新席和被褥铺上炕,席子摸上去还有些扎手,说烤一烤就滑溜了,我赶忙去揽柴烧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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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生产队有一年歉收,公家食堂发放馒头,不知怎的大伙抢了起来,好几个小孩被挤得大哭。这时不知老村长从哪里站了出来,只见老村长骂道:“一个个大活人良心长歪了!让女人和孩子们先拿!”硬是把乱哄哄的场面给镇住了,男人都自觉闪到一边。生产队分粮食,老村长和村干部总是让群众先分先挑,最后村干部分到的都是最差的。老村长说:“群众是我们的衣食父母,我们要靠他们干活,他们吃饱了、吃好了,我们才有吃的。”

  小时候,母亲给我们姐弟烧炕,我们在热炕头上长大成人。如今,母亲老了,我和姐给母亲烧炕。我喜欢闻烧炕时那种烟熏火燎的味道,那味道就是家的味道。

  方师住着几间旧砖瓦房,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先后考上了大学,都在大都市找到了工作,安了家,这让他感到特别欣慰。尽管生活如此困难,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誓言,从未挣过一分亏心钱。七十多岁的人了,但是他眼不花,耳不聋,做钉再小的秤盘星也不需要戴老花镜。而在他看来,娃娃们之所以都有出息,他的身体之所以那么硬朗,就是自己不做“亏心秤”,苍天对他最大的奖赏,是好心得到的好报。

凤凰娱乐(fh643.com)  方师制作的秤有大有小,大到秤重二百五十公斤,约长二百多厘米,需要十八道工序。制作称黄金、称贵重药材用的克数小秤,长约三十厘米,更加麻烦,需要二十八道工序。每一道工序都要一丝不苟,一点不能粗心大意。

  有些人在岁月的长河里一旦忘记,就不会再记起,而有些人却随着时光的流逝让人永远铭刻于心,难以忘怀,这个人就是我们村的老村长。

  我考上大学那年,学校要交两千元的学费,那时家里很穷,自己和亲朋好友东挪西借才凑了一千多元。眼看上学的时间就要到了,我上学的希望就要泡汤了,老村长得知情况后,让我到他家去一趟。那天晚上,我帮父母干完农活以后,来到老村长家,老村长把我带进他的睡房,揭开睡觉的席子,从席子下面铺着的稻谷草床里面摸出了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布包,里面装着一千元钱。他递给我说:“这是我们全家省吃俭用下来的生活费,你上学要紧,先拿去用,毕业以后再还。”那一刻,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。我拿着老村长的钱泪如雨下,暗下决心:一定要好好念书,不辜负老村长和全村人的期望,毕业以后好好报答他们。

  烧炕的味道

  烧炕的柴火有麦草和玉米秸秆。烧炕的时候,先去麦草垛撕一篮麦草,揽上些碎麦壳,或是抱一捆玉米秸秆,拔开炕眼门顺长一塞,然后用炕耙朝里面捅,捅平、捅匀了方能点火。否则,炕眼塞得太实,火不往里扯,烧的炕半边热半边凉。点火时,左手捏一小把干麦草,大拇指和中指夹个火柴匣,腾出右手来,从火柴匣里取出一根火柴,呲啦一声滑着了,把麦草引燃,塞到炕眼门前,开始用扇子轻轻地扇。火借风势,就往柴火缝里扯,一扯就好了,烟会从另一个炕眼里冒出来。这边炕眼的柴火渐渐越燃越旺,我就蹲在炕眼门前,如老君八卦炉前的童子,拿起扇子鼓劲地扇。等炕眼里的柴火快烧完时,要煨半篮子带点潮气的麦壳,覆在柴灰上,这样到了后半夜,死灰复燃,就能保证土炕一整晚都是热的。烧完炕,炕眼门不能堵得太严实,太严实了空气进不去,煨的柴就不能继续燃烧。因此,炕眼门要锯切有方,留有一丝缝隙,木板还必须厚实,经得住烟熏火燎。烧炕最费的是炕耙,火里来灰里凤凰彩票(fh643.com)去,一个冬天炕耙头就烧成炭了。扇风的扇子,最好用芦苇编的席扇,上手轻巧灵活。蒲扇叶大风大,有点儿笨重,烧炕时得两手握着扇,扇久了手腕困。烧炕还要看风向,冬天易刮西北风,就先烧西边的炕眼,另一头冒出来的烟,随风而逝,不会呛人喉鼻迷眼睛。

  土地承包到户以后,村民的生活逐渐好起来,大伙也露出了难得的笑脸,可是我们敬重的老村长却没有享受到一天好日子就走了。那天,53岁的老村长忙碌了一整天,夜里又和村民开会讨论村上的发展问题,回家后独自一人坐在火炉边烤火想问题,忽然就一头栽倒在火炉边,再也没有起来。家人发现时,老村长已经没有了呼吸,一只脚也被炉火烧焦了。

  方师开始学做秤时,父亲就教导他,一定要走正道,不能见钱眼开做“亏心秤”。做了“亏心秤”,近折本人,殃及后代。父亲的教导,他牢牢地记在了心中。一次从河南南阳市购买了一批半成品,发现秤星都装得不准确,不工整,短斤少两,他一一全部拆了返工,哪怕误工误时赔了本,也不愿意凑合卖出,影响名声。曾经有许多商贩想花大价钱,请他做“亏心秤”,都被他严词拒绝了。他看不惯那些奸商的丑恶嘴脸,发誓一辈子绝不做一杆“亏心秤”。

  立冬以后,天气一天比一天冷,我就要给老母亲烧炕了。

  打磨好的秤杆挂上秤盘后定支点,用砝码校验,这是一个极为细致的过程。秤匠左手食指不停地轻轻拨动秤砣,当木杆处于平衡时,用双脚规在木杆背面划一道印记,这道记号就叫定盘星,其余按此推断重量。

  文/柯贤会

  我学会烧炕,还是小时候母亲教会我的。烧炕的主要工具是叉叉、炕耙、炕眼门和蒲扇。叉叉用来塞长杆柴火,一般就地取材,砍一棵分叉的枯树就可以用了。炕耙是在一小方块木头上,凿个眼儿,榫进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,用来拨火刨灰。炕眼门用两块厚实些的木板,钉个钉子做把儿,拿来堵炕眼。

  主持人/答小宾

  杆秤上密密麻麻地出现了各种记号,外人是看不懂的。匠人用一把极为精致的戳子对着记号打眼,一杆秤上有多少星,便需打多少眼。一杆承受十五公斤的秤要打近三百个眼。

  木杆秤千百年来作为代代相转的商品流通主要度量工具,如今伴随着电子秤、弹簧秤、磅秤的广泛使用已基本退出历史舞台,但工匠制作木杆秤的技艺却让人久久难忘。

  木杆秤的最后一道程序是上颜色。需要青黑色秤杆的,就用五倍子、青矾捏碎沾水涂抹。喜欢红褐色的,用泡过的红茶渣、石灰搓揉抛光……秤的颜色完全凭客户的喜好来决定。

  我家的老屋翻新过一次,黄泥青瓦房改成了红砖红瓦,完工后,母亲执意要盘个土炕在屋里头。二姐说:“就顺了妈的心意吧,冬天,我给咱妈烧炕。”姐夫是泥瓦匠出身,他去打麦场上撕麦草,找来生产队留下的老铡刀,在砺石上磨了磨,开始铡麦草。我对姐夫说:“真是难为你了,盘炕这活路,村上怕是没几个人会做了。”姐夫笑了笑说:“也就我了。”

  难忘老村长

  听村里的老人讲,老村长没读过几天书,但公道正派,很讲究原则。有一年,他女婿在别人的怂恿下偷伐了生产队的几根杉树,老村长知道后,召集全体村民开会,让女婿当众跪在地上检讨,还上去打了几耳光,从此没有人再敢去偷伐集体树木。老村长“大义灭亲”后在村里的威信更高,村民愿意听老村长的话,凡事听从老村长安排,红白喜事都要找老村长当“总管”。

  炕面任由它自然干燥,过了十天半月,看看干燥差不多时,就可以盘炕了。垒墙,砌墙,做烟道,姐夫驾轻就熟,手中的砖头和瓦刀上下翻飞,半天功夫就好了。他随后指挥大家将炕面抬上去,拼接整齐,又抹了一层二三厘米厚的黄泥,土炕就算是盘好了。盘好了炕,二姐开始烘炕。头一天用猛火,满炕面上升腾起白色的水汽,等水汽看不出来时作罢。剩下几天,二姐说必须拿捏好火候,烘烤过急炕面就会裂纹。姐夫在旁随时用泥篦把缝隙抹平了,保证炕不漏烟。一切搞停当了,姐夫叼根烟,洋洋得意地哼了首小曲儿,“山里人,没有向,缝不起被子睡烙炕。一面烙,三面亮,烙得狠了转个向。脊背冷了脸朝上,肚子冷了爬爬炕。脚心冷了,蹴在炕上等天亮。”二姐白了他一眼说:“唱你打光棍那会儿呢,谁没给你缝被子了?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。”

  制作杆秤,岁月在打磨中逝去,手艺也在打磨中逐渐消失。我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底登门采访方师时,木杆秤的销路开始少了,有时候一天也卖不了几杆秤,已经很难维持生计了,他把秤摊子变成了卖日用百货的杂货铺。方师一脸忧伤,沉默了许久。他说,生意淡了,现在也没有人愿意学做秤了。他希望传承手艺,引起重视,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之列。

  出殡的那天,自发而来送行的村民从村头排到村尾。他们心中从此立下了一个丰碑,上面写着:吴纯福,陕西安康汉滨区坝河镇康乐村曾经的老村长。

 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石泉老城江边有一个普通的木板店铺,叫“方记杆秤”,店铺的主人叫方志高,他从十几岁开始跟着父亲学做秤,用四五十年时间做秤约有一万多杆。他说,做秤是个良心活,做的是公平正义,钉的一种秩序,守住手艺人的良心,做出一杆杆“良心秤”。他这样说,也是这样做的。

  汉水流韵